诗

世界，把我杀了吧！
把我的血
我的内脏，还有骨骼
哦，我的心，我的心哟！
喂给尚还在腐烂的泥土
喂给尚还在饥饿的蛆虫
喂给尚已死去，已干净的生灵
钟声已到，不要留恋
天空已开，雨水降下
还要再下个一千年

有一阵，外头在下雨
直到今天
久违的太阳，光线热烈
火热地灼烧我的内脏，我的脂肪
我的鼻腔潮湿
我的内心拥塞
我的身体住了一个台风的夏天

一个不可数的我
坐在电脑前
敲击着键盘
编纂着词典
新的页面里不准有我名字
重复的代码里不准有诗歌的姓名
同样的写字
代码和诗歌一样扣着我的心
前者剜肉
后者泣血
我大口大口地把疼痛呜咽
然后弃掉感情
忘却失眠
我是别人延展的指尖

我们讲述历史
不是在讲述王侯将相，纵横捭阖
不是在讲述才子佳人，爱恨情仇
不是在讲述英雄美人，薄命迟暮
而是在讲述血
那些看不见的血
踩在马蹄下的血
饥荒利刃上的血
被枉自斩下的血
所有的血，滴进历史的血
就像血回到了血管里
看不到了，但仍然琤琮有声
难做充耳
我们所要讲述的，就是历史的余腥
上下五千年
臭不可闻，不可不闻

人间花闲落，
柳上月照西。
东风多努力，
可怜春未醒。

如果你看到我，请不要将我拥抱
在众多飞鸟起落之际
我失去了一双翅膀
请不要为我停留，尘世的风暴太大
这伤痕累累的翅膀，不足以飞回
血肉模糊的家乡

我亲爱的朋友，请你为我带回话给
我的故乡，我无法生长
成为你想要的模样
今年春天，寒风凛冽，我
不得不在泥沼中驻足
熬过炎夏，熬过风雪
等到明年
也许草长莺飞，水草丰满
也许你们会回来
不会忘记看我
看看我那永远驻足在今天
无法漂泊的翅膀

在这个不眠的夜晚，我睁不开眼
白天把我啃得越来越短
夜晚，把我被拉得越来越长
长得像煮烂的面条
一触即碎，断得生疼

这是重复的时辰，狭窄的
日光灯管，代替被忘却的
太阳，肉体像是块海绵，
被禁锢在椅子上
作为工业化的容器
被塞着越来越多的工作
挤出越来越多的营养
而灵魂却日渐皱缩
看吧，大地上的亡灵
总长得一模一样

我成日成日地被书所阅读
直到日薄西山，天气渐冷
工地的巨响扬起万丈尘埃
我惊起，咳嗽，伏在书案
每一滴血被气管割裂，淌在书的封皮
我觉得我要死了
每一滴血都被书成日成日地阅读

树杈枯死，戳向天际
没有一片属于他的落叶
在天空，或在大地
他死了，又好像活着
又好像从来没有活过
我们语言贫瘠，无法为他定义
树杈死了，又戳向天际